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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记|独步南极,看不见的对手!

更新时间:2020-08-11 小编:湘君 0 336
极地不是美丽童话,当南极气温再创新高,我们才后知后觉,当作又一末日征兆。其实早有人吹响冰川消融的哨音,甚至独自深入极地。

  这是  奇记  与你分享的第  51 个 奇迹  

谁也想不到,2020年,一个看不见的病毒,会风暴般席卷全球。唯独南极暂时“幸免”。


但极地不是美丽童话,当南极气温再创新高,我们才后知后觉,当作又一末日征兆。其实早有人吹响冰川消融的哨音,甚至独自深入极地。


独步南极,看似一场极寒之地的最极端探险。在2019年底,第一次有中国人尝试。历时56天,极致行为背后,行走的人试图呼告:最冷的地方在变热。却一度被当作唐吉诃德,在大战风车。


而当灾难真的来临,当我们重新认识这世界,地球底部,那一片最后净地,那一个看不见的对手,希望终于被看见。

另一人

世界尽头,白茫茫冰原,空空地平线,海市蜃楼般涌出一带黑线。第一次望见南极高原的山脉,他一个人,冰雪中已跋涉22天,没见着一个人。


独行在这没有生命的大地,偶然发现一丝人踪,却不知是喜是惊?当温旭低下头,脚前出现两道若有若无的雪地印痕,60CM宽,那是和他一样拖着沉重雪橇划过的痕迹。


无人天地间,奋力前行的他,一直知道还有一个人——一个德国女人,就在看不见的前方,生怕被追赶,正挺进眼前山脉。山脉背后的大陆,面积是整个中国1.3倍,大部分被2000多米厚的冰盖所埋,无人永居,200年前才被人类首次发现,109年前才有人首次抵达极点。

▲俯瞰南极,供图/极地学院


“我要成为第一个抵达南极点的人。”遥远的1911年,人类第一次抵达南极点,就是一场你追我赶的竞争。


当英国人斯科特率队前行中发现另一处扎营痕迹,他们几乎震惊,这片最后的无人大陆,同时还有一个人在争夺荣耀:阿蒙森,那个挪威人。那一刻起,阴影笼罩这支最终全员遇难的队伍。


时间转眼百年,2019年10月,32岁的温旭从北京出发,准备尝试另一个“人类第一次”——单人无助力无补给穿越南极大陆。


尽管今天,破冰船、新型飞机每年能带近5万名观光客,直达企鹅生活的海岸线,甚至空降南极点,但广袤内陆依然死寂一片。

▲抵达南极点的斯科特探险队,图中5人无一生还。图源网络


一代代科考者、探险者还在不断深入南极,创造各种记录,但至今无人能凭一己之力真正独穿这片冰原。


最令人扼腕一次,是3年前的英国探险家亨利·沃斯利。穿过71天跋涉,体力耗尽、严重脱水,这个英国老兵永远倒下,距离终点仅48公里。


这唏嘘之死,一时传遍全球,也让南极新的探险角逐进入大众视线。“我也能吗?”2016年看到新闻时,温旭不禁自问。


世界探险史的空白,从未有中国人尝试……这无疑是巨大诱惑。可当时的他,也只是想想。穿越南极,有多大意义呢?太遥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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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地球上的南极,供图/极地学院

少年梦

同样遥远的,是意气风发的年少。其实早在十年前,他已和极地过招。


2009年,选秀比赛风潮中,探险领域也涌现过首部真人秀《勇闯南北极》。数万人报名,12名选手历经沙漠、冰川的一路PK,大二学生温旭最终胜出,成为当时造访北极点最年轻的中国人。


这是个成长有些另类的的少年。同学们忙着备战高考,19岁的他在珠峰,为奥运火炬传递铺路。作为天津代表,他是当时该市唯一有高海拔经历的年轻人。


不一样的成长,源于15岁夏天,偶然点燃自己的电影《垂直极限》。世界最凶险山峰,命悬一线的救援……青春叛逆,渴望冒险,每个少年都有过很酷的白日梦,但只是做梦。这个上下课爱翻墙头的高中生,却有模有样学了起来。

▲2018年,格陵兰岛的模拟训练。


靠着积攒压岁钱,穿着山寨冲锋衣,才高一的他,就去了海拔6178米玉珠峰。紧接着是更高的雪山——海拔7546米慕士塔格峰,大学兼职做高山协作,温旭反复登了11次。


推动他走得更远的,是在大学一手创办的登山社。从零起步到上百人社团,回忆起他们从一座座雪山归来,同学们的围炉夜话,校领导拉着横幅迎接……一起创办登山社的女友虎姣佼,有些小女生的崇拜。她眼里,那时的温旭闪闪发光:“就像一个乌托邦,他带领一群人一起体验着不一样的青春。”


青春总会散场,可温旭似乎“不愿长大”。决定去南极前,最初的少年,已年届而立。同学们各谋高就,相伴10年的姣佼也跻身名企,大家都在陀螺般旋转,这个成长超前的人,却一度停了下来,“不知道想做的事是什么,可不想围着钱转”。


▲雪山宿营

意义感

单纯的登山,并不能满足他。大学在慕峰带队,第一次遇见有人遇难,除了恐惧,他忍不住怀疑过登山这件事。


刚才还大口喘气的人,转眼停止呼吸,至死紧握登山杖的两只手,僵直顶着睡袋,仿佛不能安息……“一定要来登山吗?”他从来不想以此为业,登山曾引他成长,可褪去新奇,这么一直登下去,有什么意义?


“他一直比同学更成熟,也更天真。做事总爱问意义,却不太考虑现实。”当温旭决定去中科院冰川学读研,眉飞色舞,畅想着将参与的青藏高原大科考,姣佼觉得他眼里简直有星星,完全不可惜原本在读的企业管理研究生。

▲2010年,同登阿尼玛卿雪山的温旭与虎姣佼。


原本温旭设想的未来,也很主流:进企业、做白领,登山只是爱好。


直到那一年,他在雪山上又一次目击死亡。深不见底的冰裂缝前,一行中断的凌乱脚印,来慕峰架设气象站的一位中科院博士,在此失踪……


“你愿意帮忙开路,一起去取冰芯吗?”一番搜救后,和科考队的偶然相逢,不觉改变了他的人生走向。陪中科院科考,他能登到科学家到不了的高处;科考则让登山跳出自我,一下有了新的价值。


“为什么不发挥探险特长,和科考跨界互补呢?”像是发现新大陆,他觉得找到了自己最适合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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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参与中科院冰川科考的温旭


可3年后,当他从一个探险者终于成为冰川研究者,面对中科院的直博名额,温旭放弃了。


“多好的单位,你再考虑考虑?”尽管姣佼及朋友纷纷惋惜,可科研体制不是象牙塔,更像一个“小社会”。多数人更关心的是,发论文、评职称等个人升迁。而这些,他不擅长,也不喜欢。


“有一段,我挺担心他的。”当姣佼越来越忙,却不知温旭天天宅家在做什么,只发觉烟抽得越来越多。“想问,又不敢问,怕给他压力。”最初让她仰视的偶像,不觉间成了她想保护的孩子。


“那阵子,反而羡慕她的忙碌。”一度像个家庭煮男,但不少选择就摆在温旭面前:开登山公司,回中科院,甚至继承家中生意……“但如果只为了生存,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。”


他喜欢登山,是喜欢为了登顶而努力的过程。告别校园,走过荒野,值得自己追求的那个“山顶”,究竟在哪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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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2018年5月,温旭带着中科院科考任务登顶珠峰。

坠入冰湖

他还没认清未来,却差点在冰湖丢命。2017年,陪科考队在长江源头考察,脚底突然一软,霎那间,温旭掉了下去。


冰水刺骨中,20多公斤背负直拉他往下坠,还好攥着冰镐,他本能往后敲击冰面,一下又一下,碎冰中不知敲了多少下,终于勾住一个支点……


生死不过几十秒,直到夜深人静,温旭有些后怕了。远方的姣佼怀孕4个月了,他已经不是一个人。继而不对劲:这里海拔5500米,这才5月,怎会有这么大冰湖呢?


一整晚,他忍不住想生命里有关冰川的一切:登过11次的慕士塔格,伴他成长的“冰川之父”雪线后退已近500米;遥远北极,他曾走过的路,冰面已成浮冰……


冰川是气候最敏感的指示器。气候变暖,温旭也曾觉得很遥远,没想到自己有天会掉进冰湖。一旦极地也消融,后果更不堪设想……越想越深,仿佛一个重要发现,他真想能为此做点什么,可又能做什么呢?

▲珠峰下山途中,不寻常的冰川消融。


“你看我去穿越南极怎么样?”归来的温旭,陪姣佼散步的路上,冷不丁说出这个想法。


曾经英国老兵的南极穿越,没让他动心。但前往冰川最丰富的南极,通过探险及科考,影响更多人关注气候危机,似乎挺有意义。


顶着肚子的姣佼有些诧异,转而懂了。这些年,她参与过公益探险。恒河漂流时,一家聋哑学校孩子们载歌载舞的样子,曾瞬间击中自己。“那一刻,感觉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。与其说在做好事,其实是自己一路被激励。”


南极穿越多难多远,她还不清楚。但至少,眼前的丈夫像被重新点燃,穿过十年成长,还像最初和她说要建登山社的那个少年,被一个目标所激励。


或许这才是最重要的。她爱的,那个闪闪发光的人回来了。

▲极地幻日

大战风车

得知有一名德国女探险者,将选择一样路线抵达南极点,在出发前3天。“我当然希望温旭能领先,毕竟这2年付出太多了。”为了让丈夫专注训练,姣佼辞职包揽了筹款、宣传等所有琐碎。想穿越南极,要先穿越现实。


最难莫过筹钱。可任凭姣佼一遍遍科普,多数人并不看好探险,更不在意什么气候变化。“这太遥远了”、“能有多少现实回报”、“作秀吧”……


不被理解的孤独中,姣佼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,“这是很严重的事,怎么就没人关心呢?社会太现实了。”


“温旭好不容易又充满自信,我最怕又打击了他。”她只能一遍遍提醒纪录片导演陈春石及身边人:“这些负面消息,千万别告诉他。”

▲温旭原计划南极穿越路线,供图/极地学院


“我也没敢告诉姣佼,我找的人没一个看好。”陈春石一度想拍这个题材,这样有突破性意义的探险很少了。“但我也觉得‘气候呼吁’太飘了。甚至想劝他们暂停,可没好说出口,怕会进一步打击。”


一次跟拍分享活动,在长城音乐节,夜色烽火台,莺歌燕舞中,台上的温旭一脸严肃在讲气候危机、冰川消融,一拨拨人凑过来,听了几句,似懂非懂,又转身狂欢去了。


镜头背后的陈春石,忽然觉得温旭挺像唐吉诃德。“即便大家不理解、不关心,但他是认真的,好像人类命运和他有关,像个骑士要去大战风车。


▲温旭分享他和虎姣佼一起创办的<2°C计划


更特殊的是,温旭是两个孩子的父亲。大女儿毛猴2岁,另一个正在姣佼肚里。2019年夏,当温旭在青藏线骑行训练,挥汗如雨,姣佼顶着六七个月大的肚子,为了同一个梦,穿梭在北京的地铁上、楼宇里……


“你怎么想的?这种时候,怎么能让他去?”面对热心人的七嘴八舌,姣佼总是一脸袒护:“孩子只是少了3个月陪伴,父亲的榜样力量却会受用终生的。”


可拖着一身疲惫回家,又一天哄睡孩子,她偶尔也会怀疑:“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还能坚持……”

▲产检中,姣佼这样回答医生的疑问。

说服自己

“对我影响最大的就是爸爸。”15岁就登山的温旭,觉得自己的闯劲源于父亲。蒸馒头、烙饼、木匠、瓦工……从下岗到生意有成,365行,他爸干过上百行。小时候没钱买电视,爸爸自己动手组装,始终对生活充满自信。


他希望自己也会是孩子的榜样。可临近出发的重要训练,才会走路的毛猴抱住他大腿,不想爸爸去训练,他也一度抱紧孩子,好半天说不出话,最后打电话给教练:“今天可能来不了了。”


“最难的,其实是说服自己。”哪怕最后没找到足够支持,纪录片导演也临时退出,需要自掏上百万经费,温旭依然决意上路。整整两年,他一心扑在这个事业上,“不做到底,我没法去做其他事。”

▲曾经的一家三口,现在已是一家四口。


2019年10月,小女儿出生第14天,面对一家人泪眼,最后抱抱还懵懂的孩子,温旭赶忙转身上路,没敢回头。


终于出发,意外却才开始。他们千算万算,从食物到装备精确到克,算不到第一站智利首都,仅因地铁涨价4毛钱,爆发了大规模暴动。人到了,装备却滞留海关,迟迟拿不到手。


“滴呜呜”响不停的鸣笛示威,店铺被打砸,房屋被烧焦……一天天穿过游行队伍赶去仓库,一天比一天失望而回。箭才离弦的温旭,像是一脚踏空。异国他乡,不知怎会陷进这样的僵局?原计划11月1日飞南极的航班,眼睁睁错过。下一班,10号,再下一班,18号。


南极适宜科考、探险的时间极短暂,截止来年1月26日,他必须完成原计划80天2000余公里的穿越。赶不上下一班,意味着筹备2年的南极行,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……

▲2019年底智利暴乱,图源网络

争分夺秒

“这是性命攸关的事,你们怎么能不当一回事……”万里之外的北京,时差11小时,正坐月子的姣佼,一边给小女儿喂夜奶,一边不知第几次打电话催物流。


“物资明天再不到,感觉这事没法干了。”无力无奈,无情的现实压力,压得她忍不住在电话里嚎啕大哭。


上一次眼泪失控,是一周前,温旭还在身边。姣佼一遍遍看探险公司合同,一条条像“生死状”的条款,她反复死抠一个个词,一星期也下不了笔签字。


“真要出发,我忽然开始害怕。一切将成现实,危险也可能变成真的……我实在没勇气去决定事关他生死的东西。”


而现在,已经出发的温旭,每被耽误一天,就离风险与失败更近一步。

▲此行长2.4米的雪橇船,180公斤物资,其中近110公斤食物、20多公斤汽油。


“我不怕别的,就怕对不起姣佼的付出。”现实再难,都不如对妻子的亏欠感,让温旭心头沉重。好在下班飞机起飞前一天,载着所有希望的雪橇船,飘过乱世,终于抵达。


整整煎熬了12天,一脸胡茬无心刮的温旭飞奔去机场。此时,留给探险的时间已从87天被压缩到75天。


雪橇被滞留的,也有传闻中的那位德国女探险者安雅。前往起点的飞机上,他们终于相遇。1米85个头的温旭面前,29岁的安雅显得格外娇小,实力却不容小觑。仅用2年,她已完成“7+2”,今年刚无氧登顶K2。


南纬77.5度,他们共同的起点伯克纳岛,才下飞机,还没来得及告别,安雅已经飞也似地消失在视线中。机上交流,都说今天随便走走。结果,温旭真的“随便”只走了1公里。后来才知,安雅第一天争分夺秒已走20公里。

▲安雅的INS分享,她的计划是60天无助力无补给抵达南极点。

开局不顺

“终于开始了。”梦想此刻成真,天蓝雪白,眼前大地如纸,等他用双脚去验证这2年的付出。相比竞争,起步只走了1公里的温旭,更希望调整好自己。


头顶压力最大的,是时间。只有75天了,计划近2000公里路,从南极这边的海岸一直伸往另一边海岸,单人无助力无补给,探险15年,对于他也是人生最大一次挑战。


千里无人无生命的大陆,可预见的狂风、暴雪、极寒、冰坎裂缝……维系生命的所有,都在身边长2.4米、重达180公斤的雪橇中。自己就是全部动力来源。心态比什么都重要。


南极夏季为11月至来年1月。多数科研、探险活动,均在这短暂时间窗口内进行。


一连串的意外,却很快动摇他的信心。转瞬变脸的南极,第2天风就来了,正准备穿羽绒服保暖,脱手套的瞬间,一阵疾风袭来,手套飞了。本能去追手套,猛又一阵风,羽绒服也被卷飞了。


果断放弃手套,去追羽绒服。追着追着,回头一看,天地一片混沌,雪橇看不见了,刚划过的痕迹也瞬间吹没了……心猛一下揪紧,雪橇就是一切。羽绒服也顾不上,赶紧靠着GPS点位找了回去。


狂风中,摸回雪橇,温旭止不住升起一种恐惧。眼前一片混沌的天地,手套、羽绒服两件核心装备,只是一转眼,都没了?人呢?

▲风雪中行进


此前,温旭并没想过死。这不是无知无畏的探险,2年筹备,他自认精密盘算过每个细节。


手套还有备用;羽绒服可用睡袋改装;包括救援,他每天会打卫星电话报备方位,超过24小时失联,48小时后就会启动飞机搜救。可一阵风的残酷,让他见识到,南极要吞噬一个人,恐怕不需72小时。


还没缓过神,更想不到的事发生。翌日清晨做早饭,漏油了,他没发现。猛一下,帐篷竟烧着了,第一反应抄起随身驮包去扑。包也着火,赶忙冲到帐外铲雪……


火灭了,温旭也有些懵了。缓缓坐下,对着内帐烧穿的大洞,将近30公分,他捧着脑袋,傻了十几分钟。


“究竟怎么回事?”第一次,他深深怀疑自己。以为万无一失,从智利开始,一次次“万万没想到”。在这世上最严酷的大陆,每一件小事,都可能酿成大祸。而现在,刚刚第3天。


动手缝完破洞,在自己睡觉的帐篷上方,他一笔一划写下自我警告:“一定不能再犯错。”

▲缝补帐篷被烧出的破洞

风雪围困

才3天,接连两次意外,悄悄改变着温旭的心。南极的更大考验,却才开始。


第4天,真正的暴风雪来了。天气预报,接下来一周全是坏天气,最低零下35度,7-12级强风卷着冰雪封锁前路。“近30年我从没看过如此艰难的开始,这样的天气非常异常。”资深探险顾问拉尔斯在电话里感叹。 


气候变化,正加倍影响南极大陆,他成了暴风雪中一叶孤舟。


咆哮而来的风,最大风力30米/秒,打得85公斤重的温旭也摇摇晃晃,几乎站不住脚。一个人拖着雪橇,帽口收到最小,弓着身,顶风前行,像在穿透一堵堵白色雪墙,和看不见的猛兽搏斗。

▲遭遇暴风雪。图源:沿途记录视频


而最大挑战不是自然,是内心煎熬。智利已耽误12天,持续暴风雪,进一步压缩了时间。


每天醒来睡去,温旭像守财奴似地盘算所剩时间。每天至少26.7公里以上,才可能走完想走的路。可出发9天了,一共才行进不到50公里,平均每天仅5.5公里的龟速。


“怎么就走不了呢?”压力最大时,温旭被狂风困在帐篷里,整整2天没走出一步。极昼中的南极,只有白昼,没有黑夜,睁眼是白色,闭眼还是白色。时间像被拉长,也在一分一秒流逝。


眼看离计划公里数越差越多,计划10日的路可能得走20天……他只能一遍遍平抚自己,忍耐再忍耐,还是忍不住想:风再这样吹下去,可能只能到南极点了,可能连南极点也到不了,可能……他不敢再往下想。


▲风雪中搭建帐篷。图源:沿途记录视频

融入南极

乳白天地,一顶4米3长的极地隧道帐,是唯一的避难所。而他内心的避难所,莫过远方家人。只是,既想念又不敢想:“姣佼为我分担了那么多。如果没成,对不起她,心理压力更大了。”


万里外的姣佼,也同样难熬。除了喂奶,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做数据表:还剩多少时间,多少公里,每天多少速度,希望还有多少?


可接到失眠的温旭打来的电话,她马上伪装得没事人似的。头顶的时间阴影,谁也不敢提,生怕打击脆弱的信心。

▲南极的风。图源:沿途记录视频


“哎呀,明天毛猴就2岁了。”“毛猴生日快乐!”“爸爸,我爱你!”电话里女儿奶声奶气的声音,让身陷严酷中的温旭,简直一下被融化。


“亲爱的宁山、灵川:爸爸给你们写的第一封信,是一个人在南极大陆越野滑雪的过程中。出发第一天,爸爸替你们看到了企鹅……”


暴风雪撕扯着帐篷,哗哗作响的风声中,温旭第一次动笔给两个女儿写信。在这片白色荒漠,无边冷酷里,对女儿的爱,想要成为孩子的榜样,成了抵抗无望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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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风雪中,困守帐篷的温旭。


爱能带来慰藉,找回自信却需行动。一回回出帐篷试探,只要风小一点,只要能扛得住,温旭就争分夺秒往前走。一次看天气预报,凌晨3点风力能减弱些,他赶忙凌晨出发。


“只有真正走起来,才能有真正的信心。”风再大,也得走。他需要前行,需要进度。


好在一句“爸爸我爱你”,占据脑海,温暖了他好几天的路。想到远方正在照料孩子的姣佼;想起两人一起走过的12年岁月,她一路的付出;想着她或许又在地图上刷新他的定位,总会激励他尽量多走一点。“希望她看到我在前进。越感到亏欠,越要努力不辜负。”

▲每年9月23日,南极开始出现极昼。太阳24小时不落,直至次年3月21日结束。


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德国女人,千里无人的极地,唯一的另一个人。现在走在他的前面,还是后面?是不是也在经受一样的风雪,一样煎熬?


地球底部,触目白色的世界,放大着孤独,也缩小了时空。踏雪前行着,温旭还常想起的是,那些曾走过这片大陆的同路人。


仅凭破铜烂齿装备,茹毛饮血,一心横穿南极却梦断冰原的沙克尔顿;阿蒙森和斯科特围绕“第一”的角逐;撑到最后,倒在终点前的英国老兵亨利……


从百年前到眼前,一段跌宕起伏的南极探险故事,组成人类大陆探险的源头。一个个大地上微小的小点,跨越时空,曾面对更多未知苦难,一代代朝着最后的极点前行……“他们能走下去,相信我一定也能。”

▲1911年底,向南极点进发的斯科特探险队。图源网络

不堪承受之重

再狂暴的风雪总会过去,当云层退散,24小时不落的太阳再次普照大地,憋着一股劲的温旭,开始每天26公里以上的高速行进。


速度的飞跃,让远方的姣佼跟着高兴,心里依然忍不住担忧。当南极横贯山脉终于横在眼前,第一阶段将结束,通往南极内陆的门户,潜伏着全程最大风险。


山口仅1100多米,但陡峭急升,冰裂缝密布,关键是温旭拖着130多公斤的雪橇,这就像腰上还绑着两个人翻山。万一……


整整一夜,睡在两个孩子身边的姣佼,难以入睡。担心着远方爱人,要如何一个人从危崖把雪橇拖上去,要承受多重的力、多强的风……


隔着11小时时差,她一遍遍刷新地图定位、丈量距离。紧握着手机,不知何时闭眼,一个寒战中惊醒,已是清晨8点。赶忙再次刷新,一条曲曲折折的新路线映入眼帘,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。


她时时牵挂的黑夜,是他步步向前的白昼。历时27天,温旭终于进入南极高原。

▲曾在格陵兰岛的模拟训练


“感觉就像一个阶段性胜利。”踏上高原的兴奋,却很快被雪地上再次出现的雪橇印痕浇熄。那是安雅走过的痕迹。将近一个月,他没看见一个人影,以为早超过她了,没想到依然落在后头。


“我没想和她竞争。但她像一个参照物,会隐隐打击自信。”让他难以再提速的,是身后雪橇。只计划到南极点的安雅,雪橇比他整整轻了80公斤。


温旭还剩130多公斤的雪橇中,还有为后半程储备的食物、燃料,及将近10公斤的科考样品及仪器。每隔10-15公里,他都会采集样品。一瓶瓶南极内陆的冰雪,藏着气候变迁的秘密,是探险之外,他更珍视的科考任务和宝贝,绝不能丢。

▲温旭沿途采集的南极冰雪样品


而这南极单人探险中最沉重的雪橇,也让温旭尝尽苦头。


千万年风吹作用下的冰坎冰陵,密布在南极内陆,如“风的牙齿”挡道。暴风雪留下的厚软湿雪,更成了新的障碍。走一步,大雪没过半个滑雪靴,雪橇简直如陷泥淖。


他成了纤夫,一次次弓身贴地式拖拽,雪橇成了一直要斗争的对手,它太重了。眼前却又一次次出现安雅的雪橇划痕,比他更轻松的负重,比他更轻盈的足迹,还在前头……“她的好状态,会给我压力。尤其被陷住,寸步难行时,特别不愿看到。”


前方是看不见的对手,脚下是拖不出的雪坑。好几次咬牙用力,身体都快趴到地上,雪橇竟纹丝不动。忍不住大喊,只有大风无情把声音吹散。无人世界,没有任何人能帮上一把的无助。唯一选择,只有坚持,只能忍受。

▲雪坑挣扎中的温旭,图源:沿途记录视频

放下对手

“我真的一步也走不动了……”结束又一天深雪挣扎,一屁股坐下,温旭几乎再站不起来搭帐篷。


电话里,姣佼第一次听到他近乎崩溃的抱怨。“他一向轻松镇定。包括我,相识12年,还从没见过他崩溃的样子。”但深入南极第33天,他终于被逼到了极限。


发泄一通,第二天还得独自往前挪,往前拱。但温旭开始避开安雅走过的路,刻意离远远的,以免忍不住对比,忍不住被影响。


自我怀疑是更大对手。冰雪只是折磨肉体,不自信却会消磨意志。在这残酷雪原,一个人的世界,他是自己的唯一动力。“信心比什么都重要。” 

▲风吹作用下的雪面


“我的对手不是她,我要走自己的路。”无人天地,他刻意避开唯一的人,但避不开自己。


“我究竟为什么要来这里?”一天天累到趴下,他也会忍不住问自己:“想宣传气候问题,也可以做其他事,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?这么累,这么难,这么前路未卜,何必呢?”


出发前,也有人这样问,他也说不清答案。一个人的路上,回忆纷至沓来,15岁开始登山,从探险到科考,不觉17年和冰川相伴的成长……命运冥冥牵引下,穿越南极,或是最符合他的特长,他能表达的最好方式。


尤其置身“乳白天空”的极地怪象时,风吹雪雾,天地一片白蒙蒙,能见度接近0,看不见前方,看不见路。总让他想起曾经的人生迷茫期,一度丧失目标,不自信,不知该往哪走。而现在,哪怕什么都看不见,至少心里有一个目标。


“有目标的人最是幸福,更幸福的是历尽艰难完成的过程。”当又一次失眠,忍不住自我怀疑之际,温旭给女儿的信中这样写道。并在帐篷上方,一笔一划又写了4个字:“赤子之心”。

▲写满短语的帐篷

南极的泪

温旭试着回归内心,走自己的路,远在北京的姣佼还没放下对手。“我总和他说,目标不同,不要在意。结果自己没做到。”尤其进入冰陵地带,探险顾问曾建议双方合作,交替开路,不但吃了闭门羹,安雅甚至保密了所有数据。


越是处处防备,越是激发女人的好胜心。姣佼开始关注安雅的INS,悄悄追踪行程,暗自推算起可能赶超的时间。


结果第一个节点第33天,没赶超,反而等来温旭第一次崩溃。第二节点是圣诞节,安雅依然领先20多公里。地球两端的夫妻俩,却爆发了意想不到的争吵。


当姣佼自顾自说着还得提速,并顺口安慰了句:“你肯定过两天就能超过她了。”“我干嘛要把她超了?我根本不在乎!”没想到电话里一阵大吼。



▲行进中的温旭及雪橇印痕


“我现在需要鼓励,而不是让我丧失信心……你每次都在问我走了多少,身体状态怎样?你有问过我想不想家,想不想孩子吗?你有让我体会到爱吗?”说着他挂了电话。


姣佼一下懵了,继而泪水止不住地流。赶忙躲进卧室,不敢让孩子看到。


全世界,没人比她更牵挂远方丈夫。心里心疼无数遍,可一直不敢过多关怀,不敢提时间阴影,更不敢勾起他对家的思念,生怕她和孩子会牵绊他的脚步。


她以为保持理性,精确提供他所需要的数据,就是最大支持,却回避了更重要的事:如何给予他精神上的支持。而这,才是最难最重要的……

▲地平线尽头,是南极横贯山脉。


上一刻,像只刺猬被激怒。一挂断电话,温旭就开始后悔了。言语只是导火索,真正让他崩溃的,是一路压抑的负面情绪。


没有一天,他不想后半程的事,可时间压力下,可行性越来越飘渺;终于不在意的对手,还反反复被提起;雪橇太沉,更沉的是所背负的姣佼的付出,心中的亏欠……


南极太大,他太渺小,爱是唯一支柱,可现在,他自己把爱人都赶走了……


一种深深的自责与孤独袭来,温旭一边拖着雪橇,一边忍不住痛哭起来。作为男人,他这辈子从没哭这么大声,这么不管不顾,反正也没有人。那时那刻,一片纯白世界里,他觉得,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。


几小时后,再次给姣佼打回电话,温旭的声音依然哽咽:“对不起。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,又带着孩子又工作,你才是最辛苦、付出最多的那一个,我永远都不会忘记……”


那一晚,他在写满短语的帐篷上方,又加上了一句:“永远不要伤害关爱你的人。”

▲风雪中行进,图源:沿途记录视频

“第一”魔咒

“崩溃其实是好事。”依然相隔万里,姣佼却感觉彼此感情又升了一级。他们终于坦诚讨论对时间的忧虑,各种想说不敢说的问题,但都不再那么不自信、不确定。


无论什么结果,两个人一起克服,不离不弃,这才是面对未来最大的信心。


2020年的第一天,结束又一天行进,温旭特地画了一幅画:两个大人,两个小孩,漫天灿烂的礼花,围合成“2019-2020”。


这是生命中最艰辛、最感慨也最感幸福的一次跨年,他在世界尽头,冰天雪地中,“不能陪伴她们,但心是在一起的。”

▲2020年元旦,温旭的画。


事实上,独步南极每一天,哪怕精疲力尽,他睡前最后一件事都会画一幅画。


画笔简单如孩童,借以平复情绪,也记录了最真实的心情。其中7幅和家人有关:蓝天绿树下,欢乐的两个孩子;小河畔,襁褓中熟睡的婴儿;张开双手,渴望拥抱远方的妻女……


第29天,画里唯一一次出现那个德国女人,在他看不见的前方。当温旭穿过身心极限,终于调整好心态,独自向南,穿过南纬87度、88度、89度……不再去想是否率先抵达南极点,却在洁白雪原,遥遥看见了一顶红色帐篷。


独行55天,他第一次看见了人。那个无人世界里,唯一的人,他们终于再相逢,距南极点只剩40公里处。


她正在休息,他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反超。但温旭停住了,“这怎么弄?要不要打个招呼,或留个纸条再走?”

▲温旭此行每天消耗约1.3公斤食品,5升南极融水。


荣誉、世界纪录,听起来充满诱惑。人类永远痴迷“第一”的魔咒,他也不能免俗。各种竞技场上,第一代表着全部,第二往往全无。


遥想百年前,英国探险家斯科特历尽磨难,终于抵达南极点,等待自己的竟是风中飘扬的挪威国旗、阿蒙森“宣誓第一”的纸条……


“所有的艰辛,所有的忍耐,所有经受的折磨都是为了什么?”带着“破碎的梦”,陷入绝望的斯科特探险队,踏上漫漫归程,最终无一生还。


“如果斯科特不是看到对手的纸条,也许不会遇难吧?”南极点近在咫尺,另一个人就在眼前,温旭不禁想起曾围绕南极点的传奇竞争,想起刚走过的55天,狂风、暴雪、极寒、极限……


帐篷里那个女人,不曾照面,但一直在共同承受,可谓“神交”。一路直奔“第一”的她,如果看到他留下的纸条,不知将是怎样心情……

▲1911年12月14日,挪威阿蒙森探险队,人类首次抵达南极点。图源网络

更好的结局

“第一真那么重要吗?”茫茫雪原,温旭发呆了一个多小时,直到安雅似乎发觉动静,一出帐篷,她就看见鬼似的,赶忙收拾行装,温旭追了过去。


“我们一起抵达南极点怎么样?”气氛微妙的握手后,温旭终于说出内心答案。德国姑娘没回答,表情一万个不愿意,蒙头上路了。


走了1小时,趁休息,温旭又劝了一次。她还是没回答,拖着雪橇又先走了。直到温旭第3次追上她,甚至故意放慢脚步,安雅终于摊牌:“我要第一个抵达南极点。”温旭无奈:“能一起,最好。要是分开走,那只能看谁更快了。”


南极点越来越近,明显更快的温旭,一次次频频回头。眼看实在不可能超过眼前这个男人,来自德国的安雅最终接受了他的诚意。


最后10公里,曾一路追赶过的两个人,平行向前,在1月9日下午14:50分,最终一起抵达,一起创造了单人无助力无补给抵达南极点最长路线的新纪录。

▲2020年1月9日,一起抵达南极点的温旭和安雅。


“我们并不只有竞争这一种选择。”等来消息,地球另一端的姣佼既意外也像意料之中:“这是温旭会干的事。”并不禁遐想:如果阿蒙森和斯科特再来一次,他们会做何选择?


“相比自己先到,能说服她一起,是更好结局。”当温旭站在南极点,所有方向都已是北方。眼前庞大的美国科考站,为纪念百年前的伟大对决,被命名为“阿蒙森—斯科特”科考站。


这片白色极地早已从英雄时代进入科学时代,但人们不仅记住了第一个抵达者,曾为此献身的人,虽败犹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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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1921年,沙克尔顿逝于第4次南极探险。临终前,他说:我们都有各自的白色极地之梦。图源网络


南极点不是终点。计划至此完成70%,想继续下一程,却不再是自己能选择的事。


天气原因,1月23日成了探险公司给出的最后撤离时间。只剩13天,还有600公里,平均每天42公里,这等于每天要在南极拉着100多公斤雪橇走一个马拉松。无助力,这不可能……


“如果没被智利暴动耽误12天,或许可能实现。可现在……”姣佼万分无奈,只能在电话里摆出3个方案:“借助风筝滑雪,放弃穿越,或改变路线走莱弗里特冰川。”


莱弗里特冰川是南极驾车线路,路短,平坦。2019年号称首穿南极大陆的美国人科林走的正是这条路,也因此倍受质疑。为了所谓“完成”的荣誉,要去走自己不认可的路线吗?

▲探险同时,温旭沿途采集南极冰雪样品,以供科研。


“感觉他一时有点乱了。”凡事一向温旭说得算,可这一次,电话里一阵沉默。最后姣佼鼓起勇气,狠下心来:“你还敢再来一次吗?”又沉默了一会,无法选择的温旭,回了一声:“好。”


明知时间机会越来越小,可不到最后,他不想放弃。而现在,准备两年,历时56天,这个长长的梦,暂时要结束了。


“这么长时间,不能陪伴你们成长,非常遗憾。但这段经历也让爸爸心里有很大收获,那就是爱……”给两个女儿的信的结尾,温旭这样写道。走过最冷酷的冰原,他开始盼望回家,给他的三个女人做年夜饭了。

▲温旭的原计划南极穿越线路,与最终完成情况。

回归初心

“终于到家了。”当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,陆续起身的人们纷纷拿出口罩,与世隔绝2个多月的温旭,一时蒙了。他满心激动回归的人间,这是怎么了?


神色惊惶的人潮中,再一次看到阔别的丈夫,黑黑瘦瘦,推着2米多长雪橇船走来,姣佼不禁鼻酸。


直到灾难来临,后知后觉的人们才意识到吹哨人的可贵。可当哨声吹响的最初,这些人承受的往往是无人响应的孤独。


她不知道穿过极寒的温旭,一直想呼吁的气候危机,能有多少人听得进去?但至少这一刻,她的爱人终于平安归来。


这是1月23日凌晨,除夕前一天,武汉刚宣布封城。这一天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

▲汉口救世堂,摄影/地刺principle-first


只是一个看不见的病毒,整个世界瘫痪,还在全球扩散。没人看得清未来究竟会怎样,包括自己的未来。原计划归来后的科普、讲座等纷纷取消,工作陷入停滞,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走。


可当南极洲首超20度、青藏高原冰芯中发现28种病毒等一个个坏消息传来,又更坚定了温旭继续气候行动的想法。


新闻中的冰芯,2015年由中科院在古丽雅冰川中钻取,他也参与其中。兜兜转转这些年,仿佛命运,他竟还走在一脉相承的路上。


或许某一根他曾小心护送的冰芯里,就藏着那些病毒。而更多冰川消融将释放的远古病毒,有一天会不会引发下一场灾难?


“要回到初衷,南极只是第一步,不是最终目标。”穿越虽有遗憾,但温旭已经没心情遗憾。灾难频发之下,呼吁气候变化,成了他更加认定的人生目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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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2月4日至13日,美国宇航局卫星拍下的南极西北端鹰岛图像。两图对比,该岛冰川在消失,露出棕色岩石,图源:NASA


只是,就像那么多国家一直无视预警,照旧狂欢,直到死亡真落到自己头上,为时已晚……更“看不见”的气候变暖,又有多少人会真的在意?


当他最近在线分享南极行,围观听众关心的多是风景、攻略、花多少钱,并没几个问题和气候有关。


温旭对此既悲观也乐观,这注定是比南极更难前行的路,但“有目标就是幸福的”。并欣慰姣佼一直在身边,一起创建着极地学院,始终共同进退。“就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为了理想不计投入的尝试。实在不行,咱们再退回去赚钱。”


理想尚远,疫情尚未退散。被迫宅家的日子,虽焦虑,温旭也格外珍惜,终于可以好好陪伴家人了。


曾经一日日和风雪搏斗,南极归来,这个男人现在天天给妻子、女儿做一日三餐。每天午后,直到轻声哄睡女儿,他才方便和我连线,记忆又被拉回到茫茫雪原。

▲给孩子讲述南极绘本


记忆还常被拉回远方,在每晚给女儿讲绘本时。捧一本《南极小木屋》,讲着书里7岁女孩的探险之旅,看女儿似懂非懂,他不禁畅想:有一天,要怎样和她们讲爸爸曾走过的路?有一天,孩子会长大,会走向自己的远方,或许也会被某种灾难包围,相信更会被某种信念所点燃——


一如最初,遥远的15岁夏天,让他行动起来的那部电影《垂直极限》,一群人爬冰卧雪,去救被困雪山的人。说到这,已经33岁的温旭,忽然梦醒一般:那时真正点燃少年的,不仅是登山,而是“拯救”。


种子早已埋下。电影中,他记忆最深一幕:雪山下,篝火旁,男孩苦苦呼吁更多人能参与救援。黑压压人群,有人无动于衷,有人左顾右盼,直到终于有人站出来:“我愿意一起行动”。


18年恍然一梦,今天的他,不觉活成了故事里的男孩,呼吁着,渴望有人响应。比独步南极更孤独的路上,这一次,他希望遇见更多同路的人,在看不见的前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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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野的呼唤,人生的寻路


文/湘君



许多人至今不解,为什么有一些人,会“疯子似的”走向荒野深处?

正致力“荒野中国”的杨浪涛说,就像一种泛宗教的信仰,并想起海上女妖塞壬的歌声。

希腊神话里,海妖天籁般的歌声,诱惑着过路水手逆水行舟,甚至触礁沉没……

这歌声,对于这一群人,说不清、道不明,或就是一种荒野的呼唤。


这呼唤,曾集结一群摄影师、志愿者,深入西南山野,共同推出了“大横断”。

曾牵引守静笃、杜真、孤月等一代代徒步者,踏上没有路的路,开辟出一条条新路。

正吸引石头、余星等越来越多年轻人前往各自远方,实现新的突破与成长。也让一些人狂热盲目,一起起事故不绝于耳畔……


荒野如海,接纳着一个个不同的人,带着不同追求,抵达各自彼岸。

而无论为了地理发现、壮美风光、挑战自我、精神皈依还是争强好胜、名利虚荣……

千百个人、千百条路,能相通的是,都持有一种对荒野的热情,并获得野性的释放。


中国从不曾像今天,有这么多人带着荒野热情,走在路上。

但相比每年8000万人次行走步道的美国,我们的路,还很长很长。

围绕横断山脉,石头、余星这段不寻常行走,让大横断的更多秘境风光进入视线,让人看到超长距离徒步的更多可能。而真正深入其中,我看到本能的热情,也看到了青春的迷茫,一次次人心的碰撞……


还没出发,“值不值得”,不同人就给出不同答案。

终于上路,走进仙境,也身临险境,进退两难。

遇难警钟,生死与责任,有人犹豫,有人退场。

梦魇雨季,难度、分歧的加剧,更让两个人一度走散……

一重重困境、逆境,一次次把他们逼向自己的心,他人的心。

也惟有回到内心,他们才真正深入了荒野深处。


“只要出发,就要抵达”的执着,带着这两个年轻人,最终一条心,一起穿过道道难关,在横断山脉画出了长长的青春轨迹。

不知前路的迷茫,也始终伴随前行的每一步。

他们一路找路,一直也在寻找他们“自己”。


一次次的无路可走,一如千回百转的人生。

一次次的奋力前行,也让他们各自成长。

抵达终点,未来还有更难的路,等着去闯。

前路再难,也总有人勇于出发,去往更远的远方。

带着大自然的厚礼,一个个走过荒野的人,都还在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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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未标注图片

均由温旭、虎姣佼及极地学院拍摄提供

文章来源:  转自公号|奇记(zuiqiji)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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